溯于兮

溯于天光,暮色长绫

【梦境记录】一

1
我恍恍惚惚地站在这里,四周是一片白光。
我隐约知晓现在是白天,我刚从二楼的电梯下来。
电梯空荡荡的。
我害怕,站在原地,那电梯仅能单向来到这里,我等了许久,终于有人下来,他推开我,我踉跄几步,那人皱眉,告诉我不要挡在电梯前。
我扯住他的手,无助却倔强,问他所有人都去哪了。
他似乎有些惊讶,指了指我的背后。
然后甩开我的手,向前方走去。
我转身,看到不远处似乎是这里的地下一层。
那人走到白光边缘一跃而下,落在大理石铺就的地上,与其他人交谈起来。
那里人声鼎沸,似乎我所在的这个地方是个商场,那里是各式各样的店铺,那些顾客说说笑笑,全是模糊的人影。
可我还是跌跌撞撞地向那里跑去,我有说不出的恐惧,似乎是害怕被丢下。
脚下和四周的白光亮的刺眼,我站在白光边缘,回头看了看那电梯,最后咬牙跳了下去。
也许不高,我轻盈地落在地上,但不知为何这里变得仅有散落的十几人,压低了声音。
这里像广场一般,店铺绕着四周而建,我看到了出口,一片漆黑。
我走到那里,小心翼翼地向前。
我的眼前一黑,而后听不到那些本就细微的人声。
2
再睁眼时,我似乎来到了一个狭小的空间。
四周皆是水蓝色,书架贴着墙和床侧摆,中间放着一张水白色的床,仅仅只有寒玉做的床,没有任何可供入眠的东西。
床尾贴着水蓝色的墙,空出另一侧只供人立足的空间,而后再也摆不下任何东西。
我看见了他,他靠着床头,一手持着一卷书,另一只手垂在身侧,被衣袖遮掩,身形瘦削,水蓝色的长发和衣裳逶迤,肤色带着些许病态的苍白,独独那双眼睛,是透骨冰凉的冰蓝色。
他静静地看着站着的我,眉目倦怠,问我是谁。
我磕磕绊绊地说,我也不知道我是谁,问他这里是哪里。
我身上那现代化的运动服好像没有引起他一丝一毫的戒备。
他似乎很累很累,不想说话,神情恍惚地看着我,又或者他看到的并不是我。
我有些不自在,站在这里再侧移一步就能碰着墙。
或者说水蓝色屏障。
也许其他三面是墙,但唯独这一面是水铸就的屏障。
可是出不去。
我试过了,出不去。
3
他收回目光,垂下头继续看手上的书卷,淡然道,这里是天牢。
我不信,心想天牢会这么好看。
他好像知晓我在想什么,嗤笑出声,放下书卷,将领子微微拉下,露出水蓝色的细链,我看到他那骨节分明的手似乎动一下也嫌累,且动作十分不自然。
那细链的另一端锁在床头的墙上,看似不短,但仅能让他在这个空间活动。
他放下手,垂着眸问我信了吗。
我思绪混乱,胡乱点头说信了,问他这是什么朝代。
他说的朝代我只记得自己没有听过,但一定不是现代。
他说他夺位失败了,胜者为王败者为寇,被他皇弟,或者说现在的帝王打入天牢,半个月后就执行死刑。
没人来救他。
不会有人来救他。
我有一瞬难过,猜测询问,是因为都死了么?
他倦怠的眉眼流露出温柔和怅然若失。
我闭了嘴,又有些焦急。
我害怕,害怕回不去了。
他低声安慰我,告诉我也许我只要冷眼旁观看完这一出戏就可以走了。
我半信半疑,却没有那么恐惧了。
4
与他相处的那么漫长的时光似乎只是一眨眼,我们的关系用现代话来说就是无话不谈的基友,跟情爱没有任何关系。
经常是我坐在床尾他靠在床头各持一卷书,内容我记不清了,只记得我曾和他讲,我来自我大华夏,表示要吹中国一辈子。
我和他说,我的家乡很好,作为天朝人我超级骄傲的。
我也和他描述过我大中华,说如果他愿意可以跟我去看看。
然后他勾着温柔的笑,说,他出钱我跟着去是吧。
我眨眼,说对啊,带着你这么好看的人出去玩,多有面子啊。而且就算我长得不好看也不许到时候抛下我去找其他人一起看我家乡噢。
他轻笑,把我心理上对长相的自卑淡化,说,不会,他这辈子都不会觉得。
我撇嘴,说我这个人一点都不好玩,只喜欢看书,还喜欢书中的人胜过现实的,好多同学都被我讲烦了,我等着你嫌弃我的那一天。
他温柔揉着我的头,说不会。
我一把抓住他的手,心疼地剜了他一眼。
他的十指在入狱前就被折断了,我往好处想我来这里时他的手应该快好了吧。
明明这么温柔一个人,为什么会想夺位呢。
我能猜到是被逼无奈的,也许不夺位他一样会死。
他只是抽回手,从床侧的书架上拿出一颗糖给我。
我把他的手推回去,让他放回去,吐槽说这里的东西你都允许我随便拿了,那我得拿你这一大玻璃罐的糖,少一颗都不行,带回去观赏。
我也看到他的书架上有一叠信纸,印着一棵夜晚中紫色的苍天大树和大片大片的水。
他能看出我极喜欢它们,几次说要送我我都不肯收。
不好意思收罢了。
我意识到不久后他就要死了,我忍不住问他,愿不愿意跟我走。
他慵懒得像只猫儿,伸手用不长的指甲戳了戳我的脸,说好啊,如果你能出去。
我顿时泄气。
5
那面屏幕碎了。
我看到了外面,一片黑暗,荷花散落,一座桥通向这里。
这里原是建在湖水之上。
有人从桥上而来,他凑在我耳边,让我坐在床尾不要乱动,是他的属下。
我不安地问,他们不是死了么。
他顿了一下,说,可是我不记得我承认了啊。
我没好气问,所以一直是我误解是吧。
他眉眼弯弯,说,对啊,不过因为某种原因他们现在装成我皇弟那边的人,还要对暗号。
我说我懂,又不是白看的古代小说。
他说他要走了,问我还待在这吗。
我说要啊,不然如何回去。
我似乎看到他轻舒一口气。
然后我安安静静地看着他冷淡地放下手中的书卷,目光凌厉。
然后那几个人将他脖颈上的细链取下,压低声音对他说了什么,我没听清。
他似乎僵了一下,看向我,然后垂眸点头。
然后他被几人围着从桥上离开,只是对我回眸一笑,带着我看不出的苦涩。
我对他笑,张嘴想说什么,却看到他回头了。
然后我嘴角的弧度渐渐变小,抿着嘴怔怔地站在这里,慢慢蹲下身,去捡被那些人打落的信纸。
而我的手穿透信纸,碰不到它们。
6
然后我的梦醒了,发现自己倚着出口。
我忽然跑进出口。
我怎么会那么笨……
那么苦涩的回眸。
可是没有,我没有找到那个水蓝色的狭小天牢,没有找到那个如画一样的人。
我甚至不知道他的名字。
我后退几步,向回跑,每见到一个人仿佛就见到救命稻草一般,疯狂问他们有没有见到一个人。
他们被我吓一跳,推开我,让我走。
我就红着眼眶不死心,最后一个漂亮的小姐姐拉住我,温柔地问我找谁。
我语无伦次,她温柔拍了拍我的头,让我慢慢来。
温柔的就像那个有水蓝色长发的人。
我问她,有没有见过一个长的特别好看,有水蓝色长发,穿着水蓝色衣裳的人。
她歪着头想了想,眸色亮了,问是不是有冰蓝色眸子的小哥哥?
我胡乱点头,小姐姐感慨说她在旅馆见过他,冷冰冰的,也不爱说话,要求一间黑色的房间,奇怪死了。
我愣了,喃喃说不是他。
我找的不是他。
7
我突然意识到他从没给我讲过他的故事。
我捂着脸无力地原地蹲下,泪水夺眶而出,大滴大滴地落下。
我像疯了一样崩溃地号啕大哭,把小姐姐吓了一跳。
我意识到我真正失去了他,除了我以外,不会有任何人认识他。
那算什么呢?
曾经说陪我看我那么美的家乡,算什么呢?
我哭了许久,梦境开始崩塌。
我开始意识到我在梦中,也许是快要醒来,我突然想起他从未许诺过我任何承诺。
这是我的梦境,我无法操控却拥有的世界。
他是被我臆想出的人,所以梦境告诉我。
因为他害怕,害怕无法做到答应我的事。
而我想起他曾对我苦涩的那回眸一笑,心像被疼痛掏空,空的麻木。
那时他也许是想让我带他走的吧,带他来我给他虚构的我美好的家乡。
只要我伸手,他就一定会跟我走。
只要我在他走时露出一丝难过的表情,他就一定会闯过千军万马和我说他陪我去看我的家乡。
可我没有,我看着他愈行愈远,看他回头时明明想哭却把笑挂在脸上,装得极像极像,没来的及和他讲一定要再来找我。
我说我懂,又不是白看的古代小说。
可我不懂,他骗了我。
他本可以在细链取下时斩杀那些人,但他们用我威胁他。
他肯定对事世接触不多啊,不然怎会把来历不明的我当成好友,那么单纯。
我感受到泪水几乎干涸和舌尖传来的苦涩,恨自己为什么要贪心,不肯在他递给我糖时接受,而扬言要拿走所有的。
恨自己为什么那般虚伪,在他递给我那叠信纸时明明喜欢得不得了却不肯要。
于是他走了,我再也见不到他了。
而我什么也没留下。
8
梦真正醒了,只是一梦千朝罢了。
9
我会失去你,想到就心疼。
我曾拥有你,想想就心酸。
【END】

【后记】
这是我真实的一个梦。
梦到自己做梦,在梦中的那个小哥哥几乎可以说是很标准的哥哥模板了。
我醒了去上学后跟我同桌讲,可很遗憾,她仅是当做一个故事。
可我曾在梦中真正经历过,真的哭的很绝望。
那种失去了重要东西的感觉真的很不好受。
我希望他在以后能来找我,我以前也有过好几个梦隔着很久就会串起来或者重做一遍,就算这个小哥哥不记得我或重来一次。
但我害怕,害怕他再也不会出现。
毕竟我醒前最后一幕,是看到他的血从脖颈处喷溅,把我的梦染成了血红色。
他终究骗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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